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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女儿晴雯:风流灵巧招人怨,多情公子空牵念

2017年11月08日 15:27:00 来源: 湖南师范大学 作者: 字号:TT

“忆女儿曩生之昔,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

——《芙蓉女儿诔》

无论看过红楼多少遍,最喜欢的还是晴雯。外表靓丽身形极佳,性格娇俏乖戾不乏爽朗洒脱,没有丝毫的奴颜媚骨,也不温柔和顺。虽然只是大观园众多丫鬟中的一个,却也是最不平凡的一个。和黛玉一样,自始至终为的只有自己的心。正应了判词里:“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诽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

晴雯的相貌之美毋庸置疑,饶是在病重时候不施粉黛、面容憔悴的情况下,麝月还不无称赞地笑她道:“病的蓬头鬼一样,如今贴上这个,倒俏皮了。”而那个佛口蛇心的王夫人“一见他钗亸鬓松,衫垂带褪,有春睡捧心之遗风”,立马知道了她即是印象中那个”水蛇腰,削肩膀,眉眼似你林妹妹”的俏丫鬟。她病重那次,宝玉在李纨的许可下叫老嬷嬷请来了大夫为其诊治,大夫行将把脉之际,“见了这只手上有两根指甲,足有三寸长,尚有金凤花染的痕迹。”不由想起元代杨维祯的诗句:“金凤花开色更鲜,佳人染得指头丹。”时而乔装艳饰,压倒众人,青春姑娘的小心思耍得太可爱;时而慵慵懒懒,钗垂鬓松,随性天真,美不自知。

脂砚斋里有“晴有林风,袭乃钗副”。林语堂曾说:“任性孤行,归真返朴,黛玉得之,晴雯也得之。”是啊,黛玉、晴雯与宝钗、袭人不正是飘逸与世故、闲适与谨饬、自在与拘束、放逸与守礼的最好体现吗?宝钗所说,无一句不是"得体"的话,黛玉无一句不任性率真,晴雯无一句不撒娇撒痴。但相比于黛玉,晴雯更多了几分底层女子的爽朗泼辣劲儿。

小红捡着机会给凤姐儿办事,她酸人家捡高枝儿;秋纹得了王夫人的赏赐,她酸人家“没见世面的小蹄子!那是把好的给了人,挑剩下的才给你”;袭人被王夫人挑中,预备给宝玉收房,她明里暗里挖苦讽刺,连窝心脚都不放过。逞口舌之快显得刻薄可恶之处数不胜数。她留两个葱管似的红指甲,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丫鬟是要干活儿的呀,留了指甲怎么做事?麝月劝她动一动,晴雯回道:“等你们都走了,我再动弹。有你们在一天,我就享受一天。”但另一方面,病中补金雀裘的慧勇,撕扇子做千金一笑的天真,亲手把宝玉的“绛芸轩”挂上门楣的认真劲儿,又是真真儿可爱至极。两相对比,两相映衬一个活脱脱有血有肉的女子形象跃然纸上。如果黛玉是一块玲珑剔透的美玉的话,晴雯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尽管瑕疵点点,但终难掩盖其灵心慧智。

她是个不合格的丫鬟,但却比贾府其他任何丫鬟更加活得像个“人”。她嚣张、任性,却正视自己的喜怒哀乐,把一切情绪都写在脸上,该哭哭,该笑笑。比起袭人处处小心、委曲求全,比起平儿在凤姐儿跟贾链的淫威夹缝里婉转相就,比起紫鹃一心为主子谋划将来,比起鸳鸯被逼誓绝鸳鸯偶,晴雯活得潇洒、痛快、有尊严,她完完全全为自己活着,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晴雯是言语极尖利之人,直白,不会转弯,这一点真真像极了颦丫头。晴雯大约就是那样一个平日里嘴下不饶人让人恨得牙痒痒,但关键时候能够同死同生的朋友。不像那柔里藏奸的袭人,好的时候是“我们”,不好的时候是“难道你做了强盗我们也跟了去”。同样,她也有着颦丫头一般藏在刀子嘴下的绵绵情义。几次宝玉遇事都是她或急中生智或拼死拼活为他解围,其他丫鬟们帮不上任何忙,只有干瞪眼的份。与其说是尽忠尽职,不如说是出自一种微妙的情感。但不愿意去说是哪一种情感,这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在许多个情深意浓的当下,晴雯始终有一种自珍自爱。表面上,她放浪形骸、行为不拘,内里她的底线比谁都高,当得起“清白”两个字。

凡人大多两种,一种是胆小怕事,到哪里都畏畏缩缩;一种顾及面子端着身份摆出懒将计较的姿态,有闷气也都生受着。晴雯不一样,她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她肆无忌惮,也大约出于一种对自己的自信,她从来不怕得罪人,因为知道得罪的扎扎实实都是不妥当的人,她晴雯才是真正磊落纯洁之人,故而唯我独尊。诚然,这样一个漂亮得惊天动地,活泼得惊天动地的姑娘,向来是不招同行女性喜欢的。她太耀眼,使得旁人都黯然。

山雨欲来风满楼。能力出众又桀骜不驯之人难免会引人侧目惹火上身。古往今来,容得下平庸,就是容不下特立独行。临了,晴雯发狠道:“我虽生的比别人略好些,并没有私情密意勾引你怎样,如何一口死咬定了我是个狐狸精!我太不服。今日既已担了虚名,而且临死,不是我说一句后悔的话,早知如此,我当日也另有个道理。不料痴心傻意,只说大家横竖是在一处。不想平空里生出这一节话来,有冤无处诉。”

早知如此,我当日也另有个道理。因为她是晴雯,就算是此生含冤而死,但若是再来一次,她也学不来那些阿谀奉承,也不会以自己姿色去讨好谁,她欣赏谁便真心对谁,她厌恶什么也直言不讳,她聪明,聪明得有些幼稚,她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傲气,纵是已经被误解,单处时她也只是悔不当初,并未有一步出格之举。这话何等耳熟,君不见,适之先生在晚期说过这样一句话:“昨日种种,皆成今我,切莫思量更莫哀,从今往后,怎么收获怎么栽。”再来一次,不论是晴雯还是胡适,他们还是会一如既往特立独行的。因为,他是胡适,她是晴雯。

如此一女子,若是放至今日,必成就一番大业,即使在当日,晴雯也不曾窝囊。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诽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最后也只留下《芙蓉女儿诔》在轻轻传唱。

[责任编辑:朱艳艳]

晴雯 芙蓉女儿 心比天高 身为下贱 风流灵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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