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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尘埃里的那一朵花 :我看《史记》中的人道主义精神

2018年01月30日 16:34:00 来源: 安徽师范大学 作者: 字号:TT

读一个民族的历史,就是探寻其精神文化发展的源头与演变,观山河之所存,察生民之所养。遥想过去,无数的先人胸怀一颗赤子之心,在走完属于自己的那一段人生旅程后,留下生命的轨迹,湮没在历史的长河里。这轨迹与那个时代有关,与后来的人们有关,与民族的人文情怀有关,它们记载在古老的史书里,熔铸在一代代人的血脉里,散落在曾经如此热情生活过的每一寸土地里。

阅读《史记》,会觉得心中有一股热流涌过,这股热流便是作者司马迁融入其中的深厚的人道主义精神。钱谷融先生说:“一切被我们当作宝贵的遗产而继承下来的过去的文学作品,其所以到今天还能为我们所喜爱、所珍视,原因可能是很多的,但最基本的一点,却是因为其中浸润着深厚的人道主义精神,因为它们是用一种尊重人、同情人的态度来描写人、对待人的。”《史记》将历史的与现实的人物相结合,塑造了一个个有血有肉、拥有七情六欲和爱恨情仇的典型人物形象,其中包含的人道主义关怀是“以人为本”的中国文化基本精神的内在表现,也是《史记》被人称为“无韵之离骚”并传诵千年而不衰的重要原因。

一部《史记》,道尽千古多少事。

鲁迅先生在《汉文学史纲要》里提到司马迁写《史记》是“发于情,肆于心而文”。作为一代不朽的历史学家,司马迁在记史写人叙事的过程中善于寓褒贬、别善恶,《史记》里几乎每个人物都倾注了他鲜明的爱憎情怀,然而,司马迁的伟大在于他不仅仅能别善恶,还能站在人性的角度,对人物施以人文关怀,甚至有时候会让读者上升到一种哲学的思维高度。他写吕太后,一个为了巩固权力、发泄私恨而“断戚夫人手足,去眼,輝耳,饮喑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的狠毒女人,不仅让自己沦为可怕的权势的奴隶,也导致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汉惠帝“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故有病也”的悲剧,令人唏嘘不已。他借笔下汉惠帝之口“此非人所为”谴责了吕后的心狠手辣,同时也表达了对戚夫人的悲悯和同情。其实从整个大的历史背景下看,吕后和戚夫人的悲剧归根到底是由不合理的社会制度造成的。动荡不安的生存环境、统治阶层争权夺势的斗争,都在不断压迫和吞噬着她的人性。在残酷的社会环境下,她别无选择,要么杀人,要么被杀。丈夫的冷酷自私、儿子的仁弱无力、斗争的残酷血腥,这一切都不得不逼迫单纯善良的吕雉向阴险狠毒的吕后转变。

具有人文主义关怀的司马迁

然而,一个人并不是“一言可蔽之”的。欧阳询在《艺文类聚》中提到:“吕后欲为惠帝高坟,使从未央宫坐而见之,东阳侯垂泣曰:‘陛下日夜见惠帝冢,悲哀流涕无已,是伤生也,臣窃哀之’,太后乃止。”从中可以看出吕后是真心爱着自己的孩子的,正是因为爱孩子,才要主动出击为自己也为孩子争得好好活下去的机会。在《吕太后本纪》最后一段“太史公曰”里,司马迁谈到吕后称制后,“政不出房户,天下宴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在其位谋其政,他也肯定了吕后所做的政绩。人性是复杂的,其复杂性就在于一个人既可能是一个作恶多端的坏人,在另一方面也有可能是一个对所做的事负责任、对所爱的人有温情的“好人”。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要求我们要辩证地看待一个人或一件事,司马迁显然也做到了这一点。吕后是执掌朝政的“强者”,但从封建专制制度“吃人”的本质来看,和所有生活在那个时代的女性一样,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弱者。司马迁把吕后可恨又可怜的一生完整地展现给后人看,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奈的悲悯情怀,这也是《史记》中所蕴含的人道主义精神的具体表现。

司马迁还对底层人物的生活和命运进行了深切的同情与关注,在《史记》里他为滑稽、游侠、刺客等下层人士作传,使得他们有了名垂史册的机会。《刺客列传》中,作者描写了一系列令人惊心动魄的平凡人物,这些人物的故事无不令人荡气回肠。同时,他善于通过描写、渲染等方式表达笔下人物的内心情感,让读者身临其境感受到人物感情的起伏变化。《项羽本纪》中对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的描写,表现了项羽慷慨缠绵又无奈绝望的情感世界。《刺客列传》中对荆轲“风萧萧兮易水寒,壮一去兮不复还”的描写,烘托出一种悲壮哀伤的氛围,表达了司马迁对荆轲的同情与敬佩。一部《史记》,司马迁“不虚美,不隐恶”,秉笔直书,直言不讳。他不以统治者的意识形态为宗旨,而是渗入自己独到的见解。“文学是表现个人思想的一种载体,不是人云亦云的传话筒。”这正是对司马迁人道主义精神的最好注脚。

司马迁的一支笔,写出历史尘埃里绚烂绽放的花。

作为“史圣”的司马迁,身兼史学家、思想家、文学家的多重身份,用五十二万余字为后世描绘了上下三千年的厚重历史,塑造了无数上至王侯将相下至游屠走贩的典型人物形象。它不仅为后来的史学、文学提供了从形式到内容上的创作源泉,还从人道主义精神层面对人性和人本身进行了有意义的探讨。历史风云变幻,朝代更替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又何况是更弱小的个人和更短暂的人生。只是希望作为后来人的我们,都能拥有并保持那一颗人道主义关怀的初心,让它在历史的滚滚尘埃里开出娇美的花来,芳香四溢,沁人心脾。

[责任编辑:朱艳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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