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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约禅” :在上帝之城,与魔鬼共舞

2018年09月28日 15:43:09 来源: 澎湃新闻 作者: 字号:TT

读完朱莉安娜·芭芭莎的《在上帝之城,与魔鬼共舞》后,我和她视频通话了一番。她正在里约热内卢的父母家度假。里约世界杯结束后,她结束自己作为美联社里约特派记者的工作前往瑞士生活了两年,后来到纽约担任杂志编辑。

2010年1月4日,她从旧金山前往里约。对她来说,这并不仅仅是一次驻外记者任务,也是一趟回家之旅。

幼时的作者,她的弟弟、叔叔和叔叔的女友在巴西里约伊帕内尔海滩上的合影,两兄弟山在远处若隐若现。

芭芭莎一直以来都是个旅行者。因为父亲工作的原因,她三岁时随家人第一次离开巴西里约,接下来七年时间都在中东和地中海各地迁徙。她在书中写道,自己“更换居住城市的频率,比大多数家庭换车的频率还高。”“这种四处迁居的生活,让我始终像个异乡人。”

彼时里约申奥成功时,已经被选为2014年世界杯的主办国,连《经济学人》杂志都大篇幅报道这座对大多数外国人来说只是以狂欢、桑巴、足球和平民窟著称的城市。芭芭莎怀着对巴西即将抓住契机、向好而变的期盼,决定回到家乡,抓住转变期的里约,记录那里的巨变,同时也结束异乡人的生活,寻找回家会带来的熟悉感。

今天我们已经知道里约令人永远出乎意料,但在当时,芭芭莎并不清楚自己最终会提出的问题远比找到的答案来得多,也不知道异乡人的感觉才是熟悉的,回家却远远陌生、复杂得多。

伊帕内尔海滩上聚满了晒日光浴的人们。里约因拥有世界上最令人惊叹的城市海滩而自豪。

在旅行手册里,里约是一个慵懒、缓慢、有漫长海岸线的城市。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人们总是非常热情,不在意安全距离,熙熙攘攘的海滩有时过度拥挤。只要走过一段路,“身上就有一层别人的防晒霜和汗水”。但是,这座缓慢的城市没有给回家的芭芭莎以喘息的机会。

她还来不及找自己的小家,贫民窟的动乱就爆发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这些贫民窟都是巴西毒品集团红色指令的窝点。在世界杯、奥运会举办前夕,当局终于决定采取强硬手段快速治理,也就是要在将近30个被红色指令控制的贫民窟发动大规模夜间突袭。巴西当地媒体把这场行动称为“里约之战”。

这是芭芭莎第一次报道这样的事,也是里约第一次让她感到失望、无措。她写到巴西媒体“好战的语气渗透到报道里,上面还有地图标识各‘战役’的地点。文章中将警方称为‘战士’,将维拉克鲁塞罗(注:一个里约贫民窟)的街巷称为‘前线’,贫民窟的居民则是‘老百姓’”。更让她瞠目结舌的是,穿着防弹衣、拿着枪的警察冲进贫民窟,军队、坦克也进去了,但却没有人疏散“老百姓”,连生活于此的小孩要怎么办都没有人提。

突袭开始后,芭芭莎和其他记者躲在一家医院里一边听着外面的机关枪爆破声一边等待。她等到尸体被拖进医院,却一直没有等到任何消息,直到她逮住一名警员。“目前有多少人死亡?” 芭芭莎问道。她得到的答案是,“没有死人,死了些罪犯。”

阿莱芒街区街头,两个穿校服的小女孩走在上学路上,经过两个正在巡逻的武装警察身边。军队占领了这个大型贫民窟聚落后,仍然在此留守了一年多。军人和警察的交接差不多就在拍摄这张照片的时候——2012年3月27日。

这座城市给芭芭莎带来的愤怒和失望从这一刻爆发,但她的文字几乎都是克制的、冷静的,还带着幽默。突袭暂歇后,她终于有时间去找一个住处,但她在这个过程中遇到的每件事都充满了官僚主义,最后不得不凭借一个记者的能耐和许多居住大楼的门卫聊天,从而终于找到一间尚未登出出租广告的房子。它除了贵得离谱,还因为淋浴房窗户对着铁板料理的排烟管,每次洗澡时都“好像在用一块三分熟的牛排当成肥皂涂抹身体”。她在签租约时中介公司又要求她把英文文件全都翻译成葡萄牙文,复印一式三份,而且每一页都要由公证人盖章。读到这里我禁不住笑了,想着,你可知道有些地方文件是需要一式四份的……

客人们在齐多·卡莫的理发店里理发,这家店位于圣玛尔塔。里约经济的改善、警察的派驻使得这里的房租陡然提升,精明的商人卡莫抓住了这个机会。

这趟回家之旅注定是艰难的。就在报道突袭后不久,芭芭莎又深入山体滑坡的灾难现场。受灾群众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政府救援。这让芭芭莎对当地效率的不满情绪再次升高。但是当她试图在现场探问那些因山体滑坡而失去亲人、住宅等一切的人们是否同样对政府没有伸出援手而感到愤怒时,她得到的答案却是,“我们的命运掌握在上帝手中,”这些人耸耸肩告诉她,“上帝会赐予。” 芭芭莎认为这种毫无厌恶的容忍是一种“被动的顺从”。后来,她也幽默地将这样的情况称之为“里约禅”

“不论发生怎样的灾难,蒙受多少痛苦,或是看到多少不公,里约人总还是开开心心地去海滩,过他们自己的日子。” 芭芭莎这样告诉我,“他们的心态既是一种淡漠、不在乎,也是一种豁达,或者说是两者的混合体。上帝俯瞰着里约,但毕竟我们并没有生活在天堂。没错,在这个人世间,面对许多事时,当我们止观,或仅仅只是慢下脚步就会快乐许多。比如在里约没有人赶地铁,就算看到它进站也没人奔跑,他们依然谈笑风生。我可不习惯这样,我想飞奔上地铁赶往办公室,但他们人数众多挡在我面前,让我也没法加快脚步,这一度让我很是厌烦。后来我也想明白了,错过一班地铁有什么了不起呢?但是在一些像是腐败这样的大问题上,他们同样如此,认为这些事太沉重、太压抑了,而且并不直接影响到自己,因此无需参与、烦恼、付出力气,不如开开心心去海滩。这让我难以接受、无法认同。”

2013年10月14 日,生物学家佛雷塔斯正在给一条宽吻凯门鳄称重,随后将把它放生,送回雷克雷尤班代兰蒂斯岛西部富人区的水道里。

芭芭莎报道里约的立场非常特别。她是一个驻外记者,也就是一个局外人。里约又是她的家乡,因此她也是一个局内人。

“这样两种身份撕扯着我。我受过记者训练,当然可以做到客观报道,但很多时候,发生在家乡的切腹之痛让我想要放声痛哭。这或许也是我最后选择离开的原因之一。”芭芭莎告诉我,“记忆里童年时的巴西,和20多年后我作为记者看到的巴西相差太大。我是带着期望回到这里的,可以说,这些期望也是有客观条件支撑的,但这次回家让我的情绪受到了沉重打击。我本该在家里获得的熟悉感荡然无存。这种落空感,要比身处异乡的抽离感更让人无法平衡。”

芭芭莎在书中也记录了里约的环保、妓女、同性恋等问题。每个沉重的话题都把她的希望榨干一点。

直到全书在里约世界杯结束。她描述那场巴西1:7惨败德国队的球赛,描述了一支惊慌失措的国家队。上半场0:5结束后,她写道“巴西队必须中场过后费力地回到场上,踢完剩下煎熬的45分钟。”她仿佛是在写她自己,满怀希望地回到阔别多年的家乡,得到的却是希望一步步破灭,直到她意识到,自己,甚至是全世界所以为的,由世界杯和奥运会为里约带来的变好的可能性能够真正实现的寥寥无几。与此同时,她又必须做好一名驻外记者,必须“费力地回到场上”,客观地做完报道。

里约热内卢获得2016年奥运会主办权后,卡里欧卡在科帕卡巴纳海滩上狂欢庆祝。这也是南美城市首次获此殊荣。

芭芭莎没有选择用奥运会结束全书的原因一是因为筹备奥运会的过程和筹备世界杯对里约人来说是同一件事,做的建设也很类同。另一个原因则是她希望书可以在奥运会之前出版,这样成千上万涌向里约的游人至少可以有一个途径,了解这座鲜少有人真正描绘过的城市,“它迷人、疯狂,里约人热情、开放,又保有‘里约禅’精神。”她说。

在里约生活了四年后,芭芭莎选择离开,前往和它的情调完全相反的城市苏黎世,接受了一份经济与地理相关的研究工作。她的关注点依然是里约、巴西。对她来说,这也是她找到的解决自己和里约之间关系的方式。毫无疑问,她深爱着那里,但它毫无意义的暴力、无处不在的不平等,还有可恶的交通等等都让她觉得极度愤怒,万事艰难。“从远方观察,时不时地短暂重返让我重新找回冷静,这很好地抑制了我的愤怒,也抑制了不切实际的热情。”

“在里约这段充满生活和情绪挑战的日子里,你学会里约禅了吗?”我忍不住问。

“应该说,我逐渐懂得了它的真谛:你得有所选择地止观、进而获得快乐。然而这个世界依旧值得你勇敢地付出自己的能量。”

[责任编辑:朱艳艳,王焌郦(实习生) ]

里约 共舞 上帝 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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